【本文由小黑盒作者@情报姬于05月28日发布，转载请标明出处！】
文丨春辞
排版丨鹿九
随着AI盛行，大量的电子技术基础职位被AI替代。
小Y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今年31岁了，曾在一家做手机游戏收费引擎的公司里做美工做了6年。
这两年公司里辞退了100多个美术岗位，他一直以为他的任劳任怨和同事间有口皆碑的好脾气会让他保住这个工作。
但当HR通知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内心里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会被辞退，以及自己其实并没有创造那么多“价值”这件事。
那天，他在打车回出租屋的路上看到了晴朗的太阳，于是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微信朋友圈，配文是“被AI淘汰了。”
他的高中同学私聊问他：你不会要自杀吧？
小Y回：是不是自杀了就不会这么累了？
01小Y小就接触电脑游戏，从红警道大航海时代，CS1.6，伊苏和刀剑降魔录都接触过。
到了高中，更是班上男生圈子的中心人物，因为在他那里能拿到《Vista看天下》、《小说绘》还有《二次元狂热》、《电子游戏实用技术》这些书籍。
小Y靠着节省生活费将这些刊物收入其中。
那是回忆起来他最快乐的日子。
虽然班上的同班同学虽然有不喜欢他这样‘宅男’的，毕竟那时候有电脑有手机还能买书刊在他们眼里是炫富。
但大多同学都会感谢他的分享，那是高中生活中少有的精神娱乐。
小Y他的成绩也不算差，至少稳定排在班级前20，年级前100，偶尔成绩提升的多爷爷奶奶也愿意奖励他十块钱零花钱，这样他就能吃一顿更好的午餐。
在高中里他结识了一群同样有电脑的好朋友，周六周日会约着一起去对方的家里，或是看看番剧，或是看彼此玩《地下城与勇士》和《魔兽世界》，挑战高难度的副本或者打PVP，分享游戏的小说。
有的时候玩着玩着突然听到迅雷叮的一声，也会很懂地会心一笑。
那时候的小Y就有了一个强烈的想法，他想做游戏。
除了常规的游戏之外，那时候的小Y还入坑了东方Project。
他千里迢迢坐通宵的绿皮火车参加过成都第一届东方Only漫展，在新华羽毛球馆二楼场馆上搭着的小小的舞台前，听过二胡帝拉《BadApple》和全场参展的同好们一起拍手打拍子。
在touhou.cc这样的同人论坛水文，写中二的同人文，在B站东方Dota很火的时候对位击杀过12dora、杆菌无敌这些UP主，也参加过东方向的同人社团参展过成都的ComicDay漫展……
这些经历让他有了很强的冲动，他想做游戏相关的工作。02开始学习美术之后小Y才知道人和人之间是存在才能的差距的。
基础的线条、阴影，其他同学可以花很短的时间把画笔控得如同自己手臂的延伸，但他不行，他要花更长的时间去完成别人轻而易举能完成的事情。
就连画室的老师也劝他，你的文化课成绩不差，还是回去考试吧。
再然后，是班上的老师劝他。
老师告诉小Y，她手里真的没有太多考不上的名额，希望小Y能回来帮帮她，就看在她这两年和小Y的师生情谊。
小Y很想问为什么。
两年的师生情谊，就能抵消他这十多年来从游戏中获得的快乐和延伸而来的梦想吗？
这是他第一次刻骨地体会梦想和现实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的感觉。
再后来，是家里人的劝解，冲突升级，变成了吵架。
最后小Y和家里人达成了协议，如果没考上美院的话他就回去复读高四，在那段紧绷着的日子里，小Y第一次感受到现实和梦想的层差。
再然后，他没有考上，按照约定回去读了高四。
那一年恰逢《少女前线》横空出世，最让小Y激动的是，海猫、羽中这些画师都是出身曾经那些漫展上的最厉害的社团，这让他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小Y熬过了高四，然后和自己社团的伙伴们一起创作了同人故事集。
那个故事集花了社团一整个夏天，主催在成都租一套房子，小Y做PM，每天和画师还有剧本主笔聊进度沟通细节把控质量，吃饭在一起睡在一起。
那是一个很开心的夏天，但投进去的万把块钱连本都没回。
这件事对剧本主笔的打击很重，小Y也必须要去大学报道了，再后来主催也因为家里催婚的压力很久没有在社团群里活动过，渐渐地只剩下小Y偶尔在社团群里吹几句牛，和画师还有当时合作的朋友一起打打游戏。
再后来，主催想要自己搞一个二次元游戏，重新拉了一个群。
因为小Y当时在社团里很能团结人心愿意在吵架的时候出来沟通，所以主催把他也拉上了，但迟迟招不到美术。
那时候的小Y已经大三了，他没有放弃自己的绘画，而是在闲暇的课余时间都一直在练习，在努力提升，于是小Y自告奋勇说能不能先让他画着，至少把概念设计和主要角色的人设那些搞好。
主催同意了，但程序不同意。
对方直言指出小Y不是专业的，平时聊天更是能看出他太年轻了，根本不懂专业的游戏制作流程。
小Y不服，说先让他画出来再说。
最后当他把成果交上去之后，群内投票，只有主催站在小Y这边。
那个程序说：“狗才会因为你的美术和人设来玩我们的游戏。”
那一天，他退掉了主催的游戏群，第一次因为被人否定而失眠。他在想，如果当年他能再强硬一点，能坚持继续画画考试，去专门的美院学习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03上了班之后小Y才知道美术跟其他位置的同事吵架太正常了。
他每天都在看同事吵架，但他不喜欢吵架，只是默默接受那些被扔过来的工作。
小Y觉得自己性格其实很软弱，可能跟小时候父母早早离异有关，他不喜欢去争强好胜，也没有那种必须要做到最好的勇气，就连简介也不敢去写那些张扬的自我介绍。
生怕如果写了被人拆穿的尴尬。
公司最难的那一年时间，领导决策层天天变方向，每天都有画不完的需求，今天是这样的明天是那样的，早上9点半到岗晚上11点半才回家。
过着燃尽了一样的生活。
休息日小Y只会在出租屋里玩游戏和看番。
母亲说他应该出去交友，出去找女朋友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他只是说没那个时间。
但他的确会出去，绝大多数大多数时间是和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极少数时候是和在《最终幻想14》（FF14）认识的部队亲友线下面基。
在饭桌上，他能跟高中朋友们一起吃瓜看各家游戏公司的八卦和节奏，也能跟网络亲友们在火锅桌子上发癫，对着九宫格当地图吹高难副本机制。
游戏和朋友，是支撑着小Y在工作之后依旧能保持乐观的重要的支柱，但天下的宴席总是要散的。
30岁，是人生的一道坎。
和同学间聚会的话题，从各大游戏厂商，变成了最近生活哪里不痛快，变成了车子和房子，变成了股票和婚姻，变成了冷冰冰的现实。
FF14的部队群也人来人往，最后趋于冷淡，就像是曾经他所呆过的社团一样。
小Y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默默接受了曾经一起谈论梦想的同学开始变得现实，曾经一同行走的同好逐渐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尝试过改变，就像曾经入坑东方Project那样，他尝试入坑了《赛马娘》。
游戏是真的很肝，他玩了几个月就玩不下去了，但动画是真的很感人，小Y到现在回想起东海帝王三度骨折奇迹复活的故事都会落泪。
他还记得自己看《赛马娘》剧场版《新时代之扉》的时候，女主角森林宝穴战胜心魔最高潮的那一段戏他并没有特别感动。
反而是看到因为受伤而退役，虽然嘴上说着奔跑对她不重要的爱丽速子，在电影的最后看着其他赛马娘向前奔跑的姿态说出那句“等等我”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
接受现实不代表想要承认现实，只是没有勇气和力量去改变它。
回过神的时候，小Y发现自己和大多数人的距离已经差了很远，那之后没多久，他被辞退了。
04在中学的时候，小Y不明白看番也好日本的游戏也好，总是会讲一个词语叫做“居場所(ibasho)”的词语。
这个词语跟“温柔（yasashi）”一样，在小Y这个国人看来有点矫情。
毕竟尽是那种喊着自己没有“居場所”的人在做坏事。
只看翻译，这个词语叫做归宿和容身之处，跟灵魂的安全感挂钩。
十六岁的时候，小Y觉得他的归宿是东方Project和同人创作。
二十一岁的时候，小Y觉得他的归宿是画画，是游戏和二次元，恰逢那年《你的名字。》国内上映，他去电影院重复刷了十六遍。
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小Y觉得他的归宿是下班回家和同学来上那么两把的大乱斗，是和FF14亲友的玩耍。
失业之后回过头再来看，他才知道归宿这个词语不只是在说爱好和支撑精神的东西，因为人是会变的，环境是会变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把一件事和爱好贯穿整个人生。
刚失业的那一个月，小Y没有对父母隐藏被辞退的事情，父母也没有责怪他。
其实小Y的父母在他读高中的时候就离婚了，但两人瞒着他到大学才分开，各自找了各自的对象重新结婚，然后又因为各种生活上的分歧都离婚了。
每一次谈起结婚的事情，小Y都拿这一点顶回去，表示他不需要伴侣结婚没意思就是两个家庭互相折磨。
拜此在内的很多小事的摩擦，小Y一直觉得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其实很差。
但在辞职后，小Y的母亲给小Y的银行卡里转了两万块钱，留言是出去旅行散散心吧，不想去就回家来陪陪她。
小Y的父亲亲自来到了小Y的出租屋，把他拉出去吃了一顿火锅，离开之前把一张存折交给了他，里面有五万块钱。
“这钱够你撑一段时间，不够了再找我要。”
小Y想把钱退回给父母，但他们都不同意。
他爹说其实小Y不惹事还愿意重新复读高四的听话性格让他很省心，小Y就一个梦想也没支持过，现在看到小Y这么自闭，他有点后悔。
小Y沉默了。
后来小Y没好意思问父亲，但在手机上问他的母亲，她有没有什么梦想，母亲只是说小Y能健康自力更生就好。
他们应该也曾经有过梦想吧。
只是普通人都这样，翅膀被现实扯碎了，就只能把目光投到当下，希望下一代能过好一点，又不希望下一代去吃他们吃过的苦。
该认清现实吗？
那天小Y久违翻了翻自己QQ空间，找到十几年前画的那些东西，那些好友的留言，那些所谓的‘黑历史’，他想了很久，没有把删除的确认键点下去。
05小Y去了一趟日本。
沿着B站的攻略走了一趟《你的名字。》的圣地巡礼，一圈逛下来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当年大学时候的那股心气。
他又去了秋叶原，那里也和动画和游戏里描述的不一样了，遍地都是国产二次元游戏的广告。
小Y想起了《鸣潮》，但不是最近很火的爱弥斯的故事，而是那个席卷了B站的菲比啾比。
工作太忙了，他没有像他的网络亲友一样带着毛绒娃娃出去拍照的习惯，只能看看别人的二创视频，然后幻想如果自己也有个女儿会怎么样。
但他还是只敢想想。
现在的婚恋环境对于小Y的性格来说太恐怖了，性别对立让他开始恐婚，害怕自己遇人不淑找到的对象心里只想着爆他家里的金币百万撤离。
他只是一个丢到人群里就会被忽视的普通人，家里背着房贷，虽然父母给了他停下来喘一口气的余裕，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小Y其实清楚，自己是一个活在过去，但没把握住过去的人。
高中的时候他是能给大家分享快乐的小Y，搞社团的时候他是能和大家一起做梦期待未来的小Y，但越长大，他就对生活越来越没有期待。
那现在的小Y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06回到家的小Y休息了一段时间。
起初他有些焦虑，但妈妈说家里不缺你这一口饭，姥姥也像小时候一样关心他照顾他，时不时拿一颗糖果给他。
某一天在帮家里做扫除的时候，小Y找到了初中时候用过的那台电脑。
配置在现在看来很糟糕，但是上面装着两个游戏，《东方永夜抄》和《东方红魔乡》，里面有他高分通关Lunatic和EX模式的记录。
小Y还记得那时候，这两个游戏是从论坛上下载下载的，是他的入坑作也是东方系列的第8作和第6作，现在东方Project系列已经出到了第20作。
曾经背到滚瓜烂熟的弹幕已经忘了大半，曾经引以为豪的基本功也在这十几年里完全荒废，更不要说身体的反应速度下降到一个小Y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程度……
“啊，原来我已经31岁了。”
这是小Y那天最强烈的实感，时间就在指缝这么流过去了，他没抓住，于是他想尝试着抓住一些什么。
那天晚上他主动联系了FF14亲友群里玩其他游戏的朋友，开始接触《三角洲行动》，虽然小Y的枪法很烂，但当一个鼠鼠被追的上蹿下跳的紧张感，也让他久违得获得了新的体验。
小Y的第一个游戏ID是娜兹琳，在东方Project中是一个寻找宝物的老鼠娘角色，也是出场作品中的第一关关底BOSS，是最弱的BOSS，恰好对应他的游戏技术。
其实小Y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游戏，因为这个游戏在B站的热度很高，大家做二创的热情也高，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东方圈子。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他对自己说。
几周后，他刷到了一个三角洲的视频，叫做《被裁员后，我在游戏里找到了自己》。
这个视频是UP主的自述，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在建筑行业里画图纸结果被AI淘汰了，然后在朋友的撺掇下开始制作三角洲的视频。
因为那个UP主的声音和游戏里的干员蜂医很像，所以就在游戏语音里说峰医的台词，录下排到的队友的各种反应，以此做成视频，结果获得了不错的播放量。
最后，UP主选择把那些视频的收益全部捐出去。
因为他觉得这笔钱不是他挣来的，而是“蜂医”挣的，蜂医的角色原型是《血战钢锯岭》里那个救人无数的军医道斯，UP主只是借了嗓子，所以他得做“峰医”会做的事情。
“按下确认付款的那一刹那，所有AI带给我的迷茫、内耗，烟消云散。”
“我感觉我做了一件AI无法替代我的事。”
小Y把那个视频重复播放了三十多遍，然后把电脑文件夹里尘封了很久的“简历”文件夹打开，修改。
他告诉他的父母，他要开始重新找工作了。
结在认识小Y之前，笔者其实也没想到小Y竟然是藏的这么深的东方厨子。
本来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漫展的off会，组团聚餐吹吹牛逼然后就散了，但小Y坐在桌子的最角落，只是盯着笔者身上穿的那件印着伊吹萃香的衣服久久不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壮着胆子像那些《明日方舟》交友视频里的蟑螂外交官一样轻声问笔者厨了多久的东方。
结果一对账，小Y跟笔者一样去过第一届成都东方ONLY，在ComicDay漫展还在成都科技馆的时候在毛爷爷像对面的草坪扎过露营通宵排队。
笔者有去关心过小Y的工作情况，但那个时候小Y还没有走出来，是后来我们约着今年世界线漫展去不去，要不要出来吃个饭才重新聚首。
以前的小Y是个很清瘦的排骨身材，再见面的时候已经圆润了很多，笔者惊于他的变化抓着他深聊了一下。
小Y最后说，其实他很幸运，因为他有哪怕离婚了也爱他的父母，幸好他也没放弃，没有因为迷茫放弃游戏和二次元。
“如果不是当时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一下尝试新东西，试试看新的游戏，重新融入回我的社交，我可能也刷不到那个视频，看不到原来人可以在游戏里找到自己。”
“很受鼓舞。”
笔者问他：“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小Y回答：“就是想把人像捡起来，然后给爸爸妈妈画一幅画……再然后，继续找工作，闲的时候考个N2。”
“这种时候考N2，你认真的？”
“先给自己找个事情做。”
笔者觉得，小Y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他自己自述地那么软弱和无能。
在这个时代，当一个好人是会被骂，会被利用的。
但小Y在大学社团时期经历了被人指着鼻子骂技术垃圾没有审美，却也没有把受伤和戾气带到工作中，他说自己能力不行就用时长补回来，这个是应该的。
游戏和二次元塑造了小Y这个人的过去，小Y在最迷茫的时候也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觉得是自己的选择和努力不足导致自己没有跟上时代的车轮，但也是游戏和二次元这些共同爱好的朋友，让他继续前进，在网络的世界里遇到了一个相似的人。
小Y被AI替代过。
但这些塑造他过去的种种，现在支撑着他，让他看到了的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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