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专属岗位“商场体验官”上岗了。 周楠 摄
5月26日下午2点至3点半，位于上海普陀区的中海环宇城MAX的宜得利家居店内，5位特殊的老年“职员”一边体验各种生活用品，一边和店员聊着感受，还没忘拿着手机边走边拍。这是上海首个由商场发起的银发专属岗位——“商场体验官”项目。
今年3月，上海市28个部门联合发布“老有所为”行动指南，鼓励企业和社会组织创造适合老年人的多样化就业岗位。作为全市首个获“长者友好”授牌的商场，中海环宇城MAX迅速响应，在全市首个推出商场体验官、乐活摄影师、沙龙讲师三大类银发岗位，从报名者中择优匹配上岗。
中海环宇城MAX市场部负责人单诗琪介绍，首批银发岗位招募共收到超过100份简历，经过初步沟通，31名报名者参加了面试，最终根据岗位匹配度录用24人，目前已有15人陆续上岗，平均年龄60.3岁。
银发人群从“被服务”走向“主动参与”
今天上岗的商场体验官是本次招聘人数最多的岗位，共有10人。他们的核心任务并不复杂，却需要一双“挑剔”的眼睛：定期体验商场的相关商户，从老年人的使用习惯出发，真实体验感受商品，也对设施、动线、服务细节提出改进建议。
58岁的张琼便是其中一员。应聘面试时，面试官问她“商场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她几乎没多想就回答：餐厅扫码点餐。“现在全都是扫码点餐，对年纪稍大一点的人来说真的有难度，至少有一张纸质的菜单吧。”张琼的丈夫每次进餐厅都习惯问一句“有纸质菜单吗？”几乎次次落空。这个细节让她总想替更年长的人说句话。
张琼曾随公派的丈夫在日本生活17年，亲历了日本老龄化进程，对各种适老化设计了然于心。对于宜得利家居，她在日本时开始接触，是十几年的老顾客。当天，她还是非常认真地听着店员的介绍，仔细看逐个体验。“这家店一直更新很快，且讲究细节。”张琼说，“不过我建议，在一些适合老人的轻量级锅碗、保温杯等商品前面，可以设置一些‘适老化商品’的标识，更便于老人寻找、购买。”
宜得利家居店内，商场体验官们边看边拍。周楠 摄
另一位体验官彭立梅，当天把多种商品试了个遍。“这个防晒口罩设计很巧，既有凉感又能透气”“这款窗帘的隐私性不错”……她一边试一边拿手机拍，准备晚上就发布在自己的抖音等社交媒体账号上。“让我印象最深的，有针对小孩子的凉感玩具，对老人非常友好的浴室里的防滑软垫、凉感被子，希望宜得利家居能不断推出新品。”彭立梅说。
彭立梅还把目光投向了商场活动策划。她在普陀区老年大学当班主任，周一到周四在校值守，自己还兼修好几门课。手机相册里，全是她在养老院带老人做风筝、画画的手工现场。这些经验让她一眼就能看出“活动到底有没有把人留住”。
应聘面试时，她被问到“如果商场办一场银发手工市集，你会怎么改”时，几乎没犹豫：“不要只做展示，要让老人动手。光是摆在那里看，他们站一会儿就走了。你放几张桌子，让人坐下来做，一做就是一个下午，还会拉着朋友来。”
她给商场提了一条建议：活动时间别卡在饭点。“我们早上上完课，中午吃个饭，下午喝杯咖啡再过来，刚刚好。你要是11点开始，大家饿着肚子，谁有心思玩？”对她来说，活动体验官不是一份差事，而是又多了一个可以“折腾”的地方。“到了这个年纪，钱看得淡了，但热闹不能少。”
“银发族群的消费需求正在从‘被服务’转向‘主动参与’——他们有经验、有热情，也有表达欲。”单诗琪介绍，设置银发岗位并非简单的公益举措，而是希望搭建一个平台，让老年人从“消费者”变成“共建者”，真正实现“老有所为”。
商场体验官们逐个感受商品。周楠 摄
银发技能成为商场“软实力”，效果比预期更好
那么，商场银发岗位的选人标准是什么？
单诗琪介绍，主要围绕三个维度：专业能力——在自身领域有积淀，如设计、研发、教育等行业背景；表达意愿——愿意分享、乐于与顾客互动；体魄与精力——能够适应相关岗位的工作强度。“我们不是简单地招‘老年人’，而是寻找那些有经验、有热情、也有体力持续参与的银发人才。”
除了体验官，银发岗位中还有一批技能输出者。
56岁的魏玲扛起了相机，岗位是乐活摄影师。她的工作是在商场有大型活动或日常场景中，记录银发族在商场里的真实状态，为商场的宣传和适老化改进提供影像素材。退休前，魏玲的日子被工作填满，退休后去老年大学学形体、钢琴，去上海博物馆做志愿者。“站在那里见各式各样的人，心里也舒坦。”
5月20日她已上岗，扛着相机全程跟拍“甜蜜520”罗小罗Live Show，从调音到散场，来来回回三小时。她最满意的一张照片是挥着应援棒的阿姨，“虽然有点糊，但表情特别生动”。商场工作人员看了她拍的照片说：“效果比我们预期的好。”
70岁的禇国勇也背着摄影包，手持专业单反和两个镜头，忙着寻找最佳机位。“商场光线比较明亮，抓拍观众的微笑与歌手形成错位，效果应该不错。”禇国勇说。
挥着应援棒的阿姨。魏玲摄
66岁的王洁如则是一名沙龙讲师。她退休前是华东电力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从事核电设计与管理，退休后在普陀区老年大学学了五年国画，又学了编绳工艺。经老师推荐，她成为商场手工沙龙的带领者。第一堂钩针课原定一个半小时，结果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学员们还不愿离开。“我编的蕾丝杯垫都被抢走了，一个都没留下。”王洁如笑称，自己不是为了报酬而来，“纯粹是缘分，好玩”。在她看来，银发岗位的意义不在“再就业”，而是一种价值延续：“能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再教给别人，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王洁如（中）在商场手工沙龙讲课。
对于上岗的银发职员报酬，商场方面表示，会提供按行业平均水平、按次结算的合理报酬、舒适的工作环境以及灵活的排期。希望通过这些安排，让老人感受到尊重和价值，而非单纯用人。比如，摄影师完成拍摄，被商场、媒体录用的照片将按照单张价格结算；商场体验官给商场反馈意见后，再完成社交媒体发布，会有基础奖励，流量特别好，再根据数据给奖励；沙龙讲师上课，会参考社区学校的授课时薪。
目前首批银发岗位职员上岗以来，商场方面收到的反响不错。有顾客专门反馈“阿姨讲得很专业”“拍照很有感觉”。单诗琪认为，银发体验官不仅是服务提供者，更是商场与银发客群之间的“桥梁”——“同龄人的推荐比商场宣传更有说服力。”
探索“银发经济+商业地产”新路径
商场的思路，正呼应了上海深度老龄化背景下的政策导向。据统计，截至2025年末，全市户籍人口中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584.38万人，占总人口的37.6％。其中相当一部分低龄老年人身体健康、经验丰富，仍有强烈的社会参与意愿。
中海环宇城MAX周边分布着多个大型居民区，老年客流占比较高，商场此前已推出长者优惠、无障碍设施等适老化服务，而银发岗位的设置，则是将老年人的角色从“被照顾者”进一步转化为“服务提供者”和“标准制定者”。
70岁的乐活摄影师禇国勇工作照（红色短袖）
“甜蜜520”罗小罗Live Show上的老年粉丝。魏玲摄
对于“老人会不会和年轻人抢饭碗”这个问题，单诗琪表示，这些岗位都是商场结合经营需求新创造出来的，且大多以工作日兼职的方式，并非取代现有岗位。比如商场体验官，老人能从自身的视角和阅历给商场反馈，从而帮助商场把银龄消费体验做得更好。
据悉，未来商场计划逐步拓展银发岗位类型，增加更多体验官名额，开设银发主题沙龙等。同时，也希望将这些实践沉淀下来，探索出一条可复制的“银发经济+商业地产”路径，既为银发族群创造价值，也为商场经营赋能。
在上海加速建设“老年友好型社会”的背景下，中海环宇城MAX的银发岗位实践所带来的，不仅是适老化细节的完善，更是一种积极老龄化的社会共识。如彭立梅所说：“到了这个年纪，钱看得淡了，但热闹不能少。”这份“热闹”，正在被更多老年人主动参与和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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